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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作者:揪惹个咪
编者按:本文是少数派 2025 年度征文活动#TeamCarbon25标签下的入围文章。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,少数派只略微调整排版。
今年的征文活动更有创意,「只能用 AI」和「不能用 AI」两大赛道激情 PK,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都将决出各自领域的佼佼者。我们会在征文结束后统一组织投票活动,但在正式投票之前,如果你喜欢这篇文章,不妨通过充电或评论的方式支持作者,让内容创作者获得更多维度的鼓励。
AI固然强大。
但AI永远没法猜测我们在拍下一张照片之后,再隔着时光回溯时,究竟是怎样的心情。
「现在已经是太空时代了,人们可以搭乘太空船到达月球,却永远无法探索人们内心的宇宙。」
我们的心灵,才是唯一绝无仅有的。
谨将此文送给AI时代仍然相信这一点的人们。
念念与回响
10年前交流研修时的班导师,如今坐在他新办公室的沙发上问我:
「怎么过这么久才回来看老师?」
下午三点半的台北市中山区。办公室里百叶窗往上掀开,好让日光不客气地晒进来。教学楼上方连空气都在轰隆隆作响,是不远处松山机场准备降落的航班。
金属巨鲸的肚皮离得太近,坐在校园里矮墩墩树荫里抬起头,能看清楚属于梅花LOGO的华航或是立荣。
一小时前我就在上空,脸贴到机舱玻璃窗,使劲睁大眼睛分辨城市棋盘般的布局。飞机盘旋着越来越接近地面。
基隆河反射白光像条大蛇,101大楼的玻璃窗金光四射,一块块抹茶蛋糕般的河滨绿地、大直美丽华摩天轮、松山机场的停机坪。
离地面太近了,几乎像擦着公路上的车流落地,甚至能看到街道上的招牌文字和大红灯笼。俯视下去,城市也一头倒栽进冥想盆里。
解开安全带。下机。排队过关。取行李。机场感应玻璃门自动打开,城市的喧嚣声潮水般涌进耳朵,回忆跟现实交织得天旋地转。
从金门起飞的重逢
金门,一座连本地人都会习惯性忽略的小岛。
它离厦门实在太近,仅仅隔一道海水相望。 晚上在海滩都能够看到那头的灯火,难怪《军中乐园》里的华兴思乡成疾,甚至动了偷游回去的念头——那个年代岛上的守军可不认为金门是什么快乐天堂。
如今金门不再孤绝在海上。用刚下船就在码头ATM兑换的新台币买水喝,便利店店员接过那张一千的票子,面露难色看我一眼。
「这张有点太大哦,请问有没有数额小一点的人民币?」
海边的沙滩上生长着一团团线球似的牵牛花,可能大中午的缘故,街道上的行人不是很多,公车在无人的公路上畅通无阻狂奔,不时能看到窗外绿树林里有被荒废的岗哨闪过。
小小的宫庙、红砖褪色老厝、彼此盘绕着气根的大榕树,组合成老旧的民俗画报,像直接从时光隧道里剪下来的。公交车哗啦啦地开过去,把两边树林甩在后头。
金门最出名的特产是菜刀跟高粱酒、一条根。据说,金门人捡起掉下的炮弹外壳,重新熔化了铸打成菜刀;高粱酒正式形成生产规模之前,也曾试供给军中,当时50、60年代驻岛的主力军大部分是北方籍老兵。
再次翻开台北的一页
我停留在台北朋友家,他知道我对这里已经不算陌生,用不上作陪,乐得由我随便闲逛。
十年过去,台北没有大变。
春笋似的101大楼依然树立在盆地里,旁边新盖了一座南山广场,当初仅此一家的Apple Store现在也多了家分号;几条熟识的公交线路改了名,途经站点却完全没动。
唯一明显感受到变化的,似乎就是商圈里的当地年轻人,在玩闹聊天时嘻嘻哈哈的热梗全都是抖音、小红书上的流行语。「我真求你了。」「求也要排队。」「说点大家不想的。」
听得我露出使劲忍笑的痛苦面具,跟牙痛似的。
仿佛跨海在实时刷APP上信息流,还自带弹幕的那种。
那年一个当地同学,写毕业论文的主题是两岸网络流行语差异比较,为此还得特意问大陆同窗来搜集热梗。她要是晚生十年,写论文就不用那么费力了吧?
大陆观光客几乎绝迹,流行语却乘着互联网的风悄然登陆。
打开微信,滑动联络人列表,想找到当时一起压马路的搭子们,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分享此刻故地重游复杂的心情,但忽然想起大家已分散在各地,有的已经远去海外。
只有台北的天空还记得我们年轻的笑容。
中山北路走九遍
当初交流研修过的学校仍然能识别出我的校园卡兼悠游卡,门禁「嘀」一声亮起绿灯,自动往左边滑动。
踏进校园侧门,好像时间一下又倒回原地。
椰子树步道下,石阶前和摄影老师课前坐那聊过天,他分享80年代跟琼瑶回大陆取景踩点的故事;绿草皮上踢足球的同学们换了不知道第几批,那前锋奔跑带球射门,白色球衣像一道闪电。
人果然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。
老街小巷漫步台北
如果在台北晃悠的时候留心一下街道名称,会发现它和上海差不多,都像一张对页展开的中国地图,只是台北的很多地名还停留在上世纪30、40年代。
重庆南路——卖书的、补习的;长安东路——喝咖啡一条街;南京西路,听起来很像上海的同名繁华商业街,实际上却更像老住宅区。
归绥街,是呼和浩特的旧称。汀州路,福建的一个古地名。库伦街,投射在地图上是蒙古首都乌兰巴托。迪化街里的「迪化」二字指代现在的乌鲁木齐。
刘若英在《一辈子的孤单》MV里问奶奶去干嘛,奶奶说:「我去纪念堂逛逛啦!」
它在流行音乐MV、影视剧出境率之高堪比101大楼,如今也成为展演活动和散步好去处。

蓝瓦白墙,高大牌楼、配上中式宫殿风格的建筑群,点缀池塘、假山和梅花树、缸种睡莲。很难想象宁静的公园般景致底下,竟然隐藏着全市最繁忙的地下交通交汇处之一。
圆山饭店到忠烈祠的小旅行
忠烈祠走出来往旁边上山的步道爬,不一会就能看到圆山饭店,它建在山腰处还要再往下一点的位置,有一条小马路直通饭店大厅门口,并提供免费摆渡到圆山捷运站的小巴士通勤车。
10年前第一次爬这座小山,在山顶凉亭碰到一群野生卡拉OK爱好者阿嬷阿公。 卡拉OK设备放在树荫里一个小铁皮屋里,仔细罩了防水布。
「尝下这个瓜子,超好吃的。」
「试下这个饼干。」
「这个卤鸡翅也不错吃啊!」
实在盛情难却,只好坐下,一边喝茶一边在幽怨的小曲里提高嗓门聊天,有个阿公唱到一半问我:「啊,少年仔你从哪里来啊?」
我答:「厦门过来的。跟学校的同学一起。」
很显然阿公根本没听到后半句,因为他立刻就往旁边唱歌的两位嚎了一嗓子。「快过来,我们福建来的少年仔!」然后指着围坐在榕树下喝茶的大叔大妈们,逐个介绍起来。
「这个老家虎纠(福州)嫁过来三十多年了。这个是漳州的。你问我?我就是厦门的,我们家住杏林,你回去打听打听,杏林的林家。哎哟,现在的后生仔,闽南话都不会讲了。」
临走前还硬塞给我一大包零食,我回去讲给导师听,他边微笑便点头,「上了年纪的是这样的,看见老乡就舍不得放别人走,硬要多讲一会话。」
如今我回到这里,凉亭两边的树木依然茂密,可他们都在哪呢?
很不巧,我参观的那天圆山忠烈祠正殿在维修不开放,只能拍点照片就离开。
十年前对这里感兴趣的两大主力是大陆、日韩游客。即使夏天最热的高温中午,主殿、大殿门口都有穿得严实站岗的卫兵。
在大直捷运站出口,我仔细看公交站图确定路线,它设计成一个可以用手指拨动旋转的圆筒。有位老爷爷偷瞄我犹豫不决转了好几次,实在忍不住,就主动走过来搭话:「到忠烈祠坐287号公车可以直达。你要去那里吗?」
他说话的腔调抑扬顿挫,几乎无懈可击,也带着一点浓厚的山东味道,清晰得无法忽略。
我不由下意识顺口问:「您也是来旅游的?」
他无奈扬了扬手里装菜的布袋。
「我都是外省第二代啦。」

到阳明山上去
这个季节山上气温还是太冷,海芋并没有完全盛开,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宗旨,还是坐上公车咬牙往阳明山上去了。一路听耳机里戴佩妮哼唱「我要一个人去阳明山上看海芋」。
裹上雨披,撑把大伞,摇摇晃晃地走到海芋田里,山上的微风细雨可跟柔和没有半个字的关系,湿冷的空气顺着重力往下直滴落成雨。
狂风很大,冷到牙齿都打颤,还得装作处变不惊淡定在风里拍照。
林青霞在她的文章里曾提到当年出道没多久,加班加点在阳明山上拍唯美爱情片。
「很容易拍,不用搭景,不需造型,阳明山的别墅我们都拍遍了,服装自己带,导演前一天告诉你带几件衣服,你回家就自己配,化妆梳头也可自己搞定,一部戏三十个工作天,两个月内就可拍完。」
阳明山的仰德大道上一向分布着许多富人别墅,张爱玲唯一一次访台也在阳明山住过。坐车下山经过大道时想到这两位,忽然好奇起来:她们当年住过的跟拍过电影的到底是哪一幢?
雾气迷濛中,似乎这座山把她们用冥冥的定数连成一段传奇。
花莲,独自在海边的阴天
对花莲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二十年前孙燕姿的《完美的一天》专辑,主视觉跟封面都是在花莲县七星潭取景拍摄。
小时候看华娱卫视,正值这张唱片的宣传期,广告时段MV花絮有事没事轮番轰炸,我从此记住了这个地名,还有电视画面里盛夏气息浓烈的海岸。
台北车站搭火车到达花莲,再从花莲火车站出发,乘坐「台湾好行」巴士可以直达七星潭。
别被名字骗了,七星潭其实是不折不扣的太平洋西岸一部分。
蔚蓝海水白浪翻涌,也许外海的缘故,潮水力度比起厦门的海要猛烈得多。海滩上沙子很少,倒是有各种被水冲刷而成的漂亮石头。
远处地平线上的高山悬崖直延绵到海水里去,一望无际像在拖笔在宣纸上渲染开,都说花莲的山海非常漂亮,做足心理建设,亲眼见到了,哪怕不是第一次来还是震撼。
高山青海水蓝。纯粹的美面前,再多语言修饰都词不达意。
七星潭旁边驻扎着基地,尽管天气不是太好,飞机仍然往太平洋的方向轰隆着盘旋,雷霆万钧般掠过游人的头顶。
忽然响起的引擎声吓我一跳,没来得及躲开冲来的海浪,鞋子全被浸湿。
其实七星潭很美,即使在阴雨天。
远处花莲海岸线上的山岭重重叠叠,雨水落地前的群青色天空,跟碧蓝色的海水、洁白的浪花搭配,活像一张写意山水画,但又更大气跟辽阔,硬要类比的话,地形有点像挪威的峡湾。
当然风中凌乱的同时也在问自己,为什么非要挑这个季节、这种天气来看海呢?
海岸边卖烤香肠的阿伯却说:「跟你讲啦!还是阴天好啦,晴天啊,晒得都没地方躲!」
「是吗?」
「一串50(新台币)!两串才75!很划算的啦!」
努力想象了一下七星潭放晴的样子,脑海里蹦出的还是专辑封面。白云、蓝天、绿水、青山、黑色石子的海滩。
天就快黑了,等不到晚霞,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回候车处,迎面走来一个大叔牵着两只大狗,一只金毛一只苏格兰牧羊犬,刚想问下能不能摸,两只热情的狗狗不等主人答应,就直扑上来差点弄得绊倒。
「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。」对方连忙道歉。我当然趁这机会狠狠摸了两只狗狗一把。
一人两狗远去慢慢成为三个小点,消失在七星潭那头的傍晚薄雾里。
如果在地震以前,既然来了花莲,太鲁阁、清水断崖不得不去看一看。 但因为地震,山道已经封闭重建过了,还有很多路段并未重新开放。
跟记忆中一样,还是高山峭壁挤压层叠成云片糕,弯弯曲曲地悬在天空跟海水中间。
当年观景台开辟了一条徒步道,可以走到接近布满黑色石头的海滩终点——花莲的海岸上沙子不常见,全是黑色的石头,看一眼就知道是给海水冲刷塑造的。
至于太鲁阁更是险峻,半个多世纪前,修建公路时有许多工人牺牲在山谷里,为纪念他们特意盖设了一间长春祠供人景仰。
虽然这回远道而来,不过也没有以身犯险的义务。现在余震就不提了,连道路两边时不时仍有落石滚落,再加上交通并不便利,随时会被截停。我直接放弃了再访太鲁阁。总要留点遗憾。
当初第一次来太鲁阁,包车一日游的司机是个花莲本地大叔,一看到我们在景点前边拍照就急哄哄招手,示意他要帮忙。 「我来帮你们照啦,1!2!3!」
拍完了还要追问: 「有没有很好看啊?」大叔非常健谈,一路上滔滔不绝讲当年他的旅行趣事。 「你们那边深圳啦重庆啊我都去过啊,好多好多年啦。」想了想又找补上一句:「1994年吧。」他打算退休了就去香格里拉参拜还愿,还什么愿呢?不肯说。
「还没还完说出来就得罪菩萨了。」
我加过大叔的LINE的那个账号已经丢失很久,当年忘记留下微信跟其他联系方式。想必十年过去,他的愿心已经达成了吧。
垦丁,人生海海
花莲住一晚,转火车过台东,雨一直下,台东再次遗憾错过。
枋寮站转专线巴士到达垦丁,雨过天晴,空气里热烈的潮湿跟咸涩就像夏天也一起提前降临,其实也不奇怪,毕竟垦丁地理位置本来就接近北回归线,理论上常年都很温暖。
民宿订在垦丁海边。晚上伴着涛声入睡,早晨先被落地窗射进来的日光晒瞎眼,再被街道上狗群兴奋的「嗷呜」叫醒。
这些狗狗整天在街上游荡,咋看起来怪吓人,不过其实没什么威胁。想必是见多了游客的缘故。
早起的冲浪者也追赶朝阳去了,蔚蓝色大海里白浪一波波越涌越高,嶙峋的金色礁石、绿油油的仙人掌,涂抹出一个夏天的迷梦。
似乎连垦丁的海都是暖色调的,温柔可亲,没有花莲台东一带那么高冷。
一向对旅途中产生许多感触的说法不大共鸣,毕竟,赶路和见缝插针安排食宿已经够累人了,哪来那么多精力有感而发?也许顿悟的时机还没来。
不过望见海天一色的太平洋,在温暖如春的日光下,连季节的界限似乎也模糊了。
在这一刻只好感叹造物的神奇,别的胡思乱想都已经不重要。

有一天,我离开了台北
重新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里,心安理得做一个观光客,逗留期还剩下最后一两天才发现很多地方没有造访。
101大楼的观景台从来没上去过;大龙夜市飞机降落时压得低低地掠过夜市也没去抓拍;一直在阳明山路过,从来没特意去的小油坑最后还是没打卡;计划要再走一遍的大佳河滨公园、大湖公园、东湖公园的计划也早就忘得光光。
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观光客,迟早都要走的。背得熟悉的捷运站名「北门西门小南门,中山双连民权西」以后再也用不上。
台北,宝岛,下次再见。有缘再见。只希望下次见面时,不要再等上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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